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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17-08-01 本章字数:2287

(自2001年起,我国煤炭行业价格开始触底反弹,2002年经历小幅波动,2003年开始煤价快速上涨之后保持高位运行,虽然在2008年金融危机时曾出现短暂下滑,但上升势头并未终止,一直保持到2012年初。人们称之为“煤炭行业黄金十年”)

梅城,坐落在山西省的东南角,地处上党盆地,可谓是风调雨顺、鸟语花香的好地方。经过三任市委领导班子的大力建设,终于成为全国有名的文明城市、卫生城市。不过,最出名的,还是它丰厚的煤炭资源。前几年,到北京买楼、买四合院,搞得沸沸扬扬的煤老板,有不少,就是出自这里。

此时,在梅城通往卫县的新修的快速公路上,孤零零的一辆PASSAT,正在急速飞驰。由于这条路尚未正式验收竣工,所以隔离带里仅仅有些暗黄的干土,而给路灯预留的桩子,只有些突兀的螺栓在站岗,太阳一晒,似乎沥青的味道都从预留孔散了出来。此刻,郭宁坐在车里,带着一颗忐忑的心,左臂支着车门,左手顶着下巴,右手放松的捏着方向盘,看着前面空旷的路,就好象在检视自己空荡的未来,也在反思自己冲动的过去。

2011年大学毕业后,郭宁未能如愿找到喜欢的工作,就在省会太原打工晃荡了一年。他和家里的矛盾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,双方一直都断绝了联系。可是年前的一场变故,郭宁父亲郭保军住院动了手术,经历八个小时,郭保军被推了出来,当时面色黑黄,嘴唇暗紫,那双粗实的大手似乎也塌了进去。谁都不知道郭保军在麻药的帮助下,是否躲开了疼痛。也就是在术后,郭宁放下一切。当郭宁踏进病房的一瞬间,他的妈妈正在用棉棒蘸水擦拭父亲的嘴唇,而那一瞬间,坚强的母亲流泪了,严肃的父亲笑了。一切的矛盾都显得那么不值得,郭宁就说了两句话“我回来了。帮我安排个工作吧。”

这辆被洗得透亮的黑色轿车快到卫县县城的时候,从一个村口拐了进去。这条小路狭长的很,一眼似乎看不到边,偏偏还只能容两个轿车擦肩而过,多一个自行车都不够。但是路的两边就是农田,仅仅靠着一排高耸的白杨作为分界。眼下还是一月,气温还不高,虽然已经上午十点多,田地里依旧空无一人。郭宁虽然是个山西人,却从未真正到过煤矿,不过按照影视剧里的描述,应该是黑山黑水黑公路才对,可这一路前行,丝毫不见“黑色”的踪影,一度让他以为自己迷路了。

而当这条小路走到尽头,一个右拐,他看到不远处竖立着一个巨大的蓝色“蒙古包”,这个与田野风马牛不相及的物件正是郭宁的指路明灯。仅仅又过了一个路口,两排整齐的灌木丛夹道欢迎,中间是一条宽敞的大路,连地上的标志线都显得很精神。郭宁怀着好奇,减慢了速度,继续前行了二百米,看到一扇大门。大门左侧是一池喷泉,右侧则是一排矮树,大门的顶被设计成了祥云一般的流线,让郭宁想到了北京奥运的火炬。

郭宁顾不得欣赏,正要停下车前去问路,电动推拉门缓缓的打开了。很快出来一名穿戴整齐的保安,迈着有力的步伐,郭宁赶紧降下了玻璃。这名保安身高接近一米九,黑色的肌肤,两颗圆圆的眼珠透着一股子硬朗。他没有说话,看了一眼驾驶位的郭宁,又看了看副驾驶和后排,都是空荡荡的。然后取下腰间的对讲机,转过身去俏声说着什么。郭宁有点不知如何是好,想起来之前父亲的嘱咐。就问这个保安:“你好!请问建设楼是哪个?”这名保安似乎也汇报完了工作,回过头,一脸茫然地说:“进门,顺着路走到头,右拐第一栋就是。”郭宁客气的回报一个微笑,象征性的点一下头,就开了进去。

然后按照指示,停在了一栋青灰色的五层小楼下。郭宁下车,走进大厅,大厅右侧有一个接待台,一名女保安坐在台后。要说这女保安,可不比门口那位,懒洋洋的坐在哪里,翘着二郎腿,头也不抬,自顾玩着手机。可能感觉到有人进来了,从嘴里挤出去几个字:“找谁?”郭宁真担心这几个字被一阵风吹跑了。郭宁客气答道“请问劳资科在几楼?”女保安还是头不抬,兀自伸出右手,五根手指像树杈一样张开。就那么一下,就又缩回去了。郭宁也不耽误双方的时间,急匆匆的上楼了。

楼道里各式人物,有的抱着文件急匆匆的赶,有的站在厕所门前潇洒的抽烟,也有的表情凝重接着电话。郭宁无暇多看,很快来到五楼,看到最里面的门牌写着“劳资科”,径直走了过去。门没关,里面整齐的摆着四张老式办公桌,黑红黑红,很有点公社的味道。门口正对着的方向,坐着一个胖胖的男人,戴着金丝边眼镜,低头看着什么“红头文件”。郭宁轻手轻脚走到这个男人面前,毕恭毕敬的轻声问道:“请问您是王科长吗?”眼镜男这才抬起头,眼珠上下一跳就打量完了面前的年轻人,然后往椅背一靠,似乎整个人都陷进去了一样,然后头轻轻一歪“我就是。”郭宁确信自己找对了下家,赶紧摆出在家练习过的笑容,标准的八颗上牙,轻轻一个鞠躬,说道:“王科长您好,我是郭宁,来报到的。”

胖胖的王科长在听到“郭宁”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就像身体通了电流,身体似乎被椅子弹出来一样,迅速伸出了右手,释放出了一个比郭宁更加灿烂的笑容。声音不再是那么冷清,透露出一股强烈的热情,“你好郭宁!都交代好了,那个,郭县长没一起来?”郭宁双手握住王科长的手,解释道“我大伯上午要去市里开会,临时不来了,让我自己来,说是锻炼锻炼。”王科长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,随即就恢复了笑容,收回被郭宁握住的手,继续陷进椅子里,然后双手不住的来回摩挲,“这样吧,也不早了,先给你把宿舍安排好,其他的下午再说。”然后头一斜,用命令的口气说道:“小赵,带这位新来的郭宁,把入职办一下。”郭宁回头,不远处一位女孩缓缓站起,洁白的皮肤像是牛奶浸透的,微微染黄的头发让她显得格外阳光。她没说话,直接离开了办公室,郭宁也顾不上和王科长打招呼,赶紧就追上去,生怕跟丢了。

楼道里,突然传来一声怒吼“小明,爬过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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